我的家鄉天台近浙東沿海，境內之天台山因了佛教天台宗誕生於此而自隋唐起就名聞海內外。山中現有大小廟宇十數座，僧侶數百人。小時逢年過節大人帶我們去寺廟遊覽，見到僧人們的模樣和整天念經，甚覺驚奇神秘，極想弄清內中的奧妙，然而不能。及至長大後知識漸增，尤在大學期間系統地學習研究了東西方的文化藝術史，無不觸及宗教，始知其精深博大。加上從小我的性格即內向喜靜，時時嚮往名山之旅，以與釋道相伴為樂事。每每回家鄉探親只要可能必得偷閒上山去寺廟小住幾天。以感受紅塵之外的美景和陶冶自己的情懷……。聽著寺院的朝鍾暮鼓，看著山上的日出日落，感受著僧人們的早課晚禱，深受感染，故一直有種期盼走進他們的生活，表現他們真實的生存狀況以及自己對佛教切身感受的願望。去年初秋，聞知天台成立佛學院，影友相邀前往拍攝開學盛典，又得一個很巧的時間機會，故欣欣然前往。在佛院住了二天即深被吸引，得佛學院盛情挽留相邀，決定借此機會深入佛門，以了多年夙願--從此十数次上天台山佛學院，佛門眷戀情結達三載之久。
在那些難忘的日子裏，我與佛門學子整日相伴。他們來自全國各地，有寺院住持，有初入佛門的少年，有大學畢業生及出家前在大酒店任經理者，經歷傳奇複雜。起初幾天因陌生，給他們拍攝時較難協調配合，後來慢慢熟了，互相間有了感情溝通與交流，對我端起相機也不見異，且能主動配合。有時竟忘了我這個外人的存在，一時已難分彼此。--每天淩晨4時梆聲響時，我即與學僧們一樣起床，摸黑前往大殿拍攝他們的早課；白天上課時，我架著機器靜靜地守候在課堂的角落，等待理想神態的出現；傍晚與他們一起沿著山脊的石階慢慢散步，一起觀看那滿天紅霞慢慢暗淡；星期天，我挎著二台長槍短炮，跟著他們下山進醫院、去郵局、逛商場；每月的集體出遊，我大汗淋漓地跟著爬山越嶺，去定格他們在山顛之上的風采……
我的拍攝思路分為二類：一類是紀實專題類。我力圖真實紀錄學僧們日常生活和思想情感。在與他們相處的日子裏，我感觸良多：佛門並非如有人想像的如此這般清苦和壓抑。他們都是自願而來，他們有自己的追求和樂趣，只是異于常人。並且學僧們各有各的經歷、性格和情懷。所以我在多方瞭解他們的情況下，儘量採用抓拍的形式，力求表現出他們各自不同的真實情感和內心世界。表現出佛門弟子異于常人，佛門弟子又同于常人這種特點。
第二類是採用寫意手法，以圖表現佛教的教理和意境。佛門學子的言行、生活方式皆是依了教理而行，若你明白了教義，則對佛門的一切困惑皆迎刃而解，就有可能拍出佛教內在而本質的東西，即所謂的"傳神"。但教理非看得見的物質，它是博大的精神世界，需靠自己有相當的修為去悟、去體會，這就要求拍攝者需化費大量時間研究宗教和哲學。為此我專門查找閱讀了相當的佛教著作及天台宗理論，努力理解其中的玄機。在佛院期間，一邊拍攝，一邊讀書。有時候故意不帶相機，在大殿角落默默地看著學僧們做早課；一起坐在課堂裏聽法師講解佛教史；與高僧挑燈夜談，請教疑難……。力圖把自己偶有所得的對教義的理解和感悟在拍攝時體現出來，追求一種將認識價值和視覺美感結合起來的作品效果。
回想佛院的這段拍攝經歷，我在認識上有了更深的體會。相傳陸游曾對其子曰："汝果欲習詩，功夫在詩外"。我感到這話對攝影創作也是一種啟迪。 |
